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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未未香港对话文字稿节选  

2010-06-14 00:59:33|  分类: 狗拿耗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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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提问:最近一段时间感觉上网络上民众跟政府的冲突在加剧。包括Twitter,Facebook,这些在国内已经被关闭了,也就是被和谐掉了,还有很多著名人士的博客也经 常出问题。你觉得这种冲突在加剧,它是不是体现出中国的民主程度在加强?您觉得中国民主的现状是怎样 的?民众的民主意识是怎样的?另外就是政府突然加大了对网络的监控力度,您觉得是他有没有一些背后的原因,他想隐藏一些什么?或者是说他怕的是什么?

艾未未:这一两年我们可以看到政府对网络的封锁,或者说企图做一些封锁,力度是非常大的。当然没有人去公布他们花了多少钱,按道理我们可以问我们为了网络管制到底花了多少钱,这个你总该告诉我们吧,你花了我的钱,你不告诉我。 这种问题在中国是每一个人都可以问的,但是很少有人去问。

我们今天老说民主民主,民主是什么?民主实际上是参与,是公民的参与,你没有参与,你就得不到民主。你不能指望这个政府给你民主,这个政府是不会给你民主的,这是一个不民主的政府。它是 一个权政权,这个政权是非常清楚的,我是靠枪和笔杆子,那么我封锁所有的信息,我让你知道的非常有限,我不让你表达,那么你的生存品质是完全受到伤害的,你没有行为的能力,因为你知道的非常有限,你说出来的话都是不对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准确的信息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政权为什么能够维持?就是因为大多的人没有维护自己的权利,大多数的人说我就接受这样了,没问题。 实际上只要大家都不接受这个,一天这个政权就变了,非常简单。民主就是说有多少人参与到我们日常生活当中来,多少人说不行,这样是不可以的。

网络提问:内地司法不独立,没有公信力,还有信息渠道不通畅,维权的路异常艰难,如何让更多人 理解和知道呢?

艾未未:我们没有太多的路径,但是由于有互联网以后就有了改变。我觉得人类社会获得了一个最了不起 的一个工具,一个个人,一个在群体中最不被注意的一个点可以和另一个点发生联系,可以把信息传递出去,让另一个人接受到这个信 息,同时可以无限传递下去。这个最新的特征,我觉得在中国这种权 国家这会使社会发生奇迹般的变化,公民的心理准备和对这个事情的认识是发生变化的基础。

我在跟赫塔?米勒(Herta Müller),上届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在和她谈话的时候,她很怀疑互联网的作用,她觉得年轻人在互联网上搞得自己很激动,好像这个社会就要发生变化了一样,但是看看伊朗,所有的独裁政权都是非常傲慢的,他们该抓抓,该杀杀, 伊朗革命还是根本不可能。这个确实是一个很遗憾的事。但是我们也没别的方法。我跟她举的例子说我 们是在一个黑的屋子里,只有这一束光,我们只有这一个蜡烛,难道我们也要把这个蜡烛吹掉吗?所以说我觉得这是我们在没有别的办法的情况下,网络是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将会给中国带来很大的变化。

现场提问:我想问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杨佳事件对您自身的改变。第二个问题是在你拍摄的这些 纪录片里,还有艾晓明老师拍摄的纪录片里,他们那些普通人的际遇有没有因为那些片子所改变?

艾未未:我先大概说一下杨佳事件。 杨佳是北京的一个年轻人,当时他应该是不到28岁他在上海闸北区公安局冲上了一个公安的大楼,杀了6个警察,伤了4个警察,这个大概是中华人民共和 国历史上最特殊的一个事件。当时这个事件发生的时候是7月1号,是中国共产党的生日。当天报纸就说他是一个很孤 僻的人,他无业,中央电视台的白岩松说他是歹徒之类的。7月3号我写的一篇博客说一个孤僻的人仍然可以对社会有贡献,你不去碰他,他可以一直孤僻下去,这个不是什么问题。这么一个工薪阶层的孩子骑车到上海去旅游,怎么会引发成一个这样的事件?我相信这里面有深层次的 背景。当然这个问题在中国很少有人去问,只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事件很奇怪。

我根据这个事件的发展一 审二审写了文章,当时比较激动,大概是写了70篇文章,我觉得我是属于有点癫狂。我是在为一个根本不可能活下来的人在申诉,我觉得这是一个足够困难的案子。我觉得我本来应该是做律师。他一定会死的,我觉得他应该死得清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说清楚。一审二审说是公审,实际上都是预定好的人,连他的家属都不能进去。她的母亲是失踪了大概一百多天以后出现,是被公安局控制在一个精神病院里,他母亲的名字叫王静梅,但是改 成刘亚玲,目的是为了不让她说出事情真相。

我的直觉好,从这个事情发生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这个事件里面有巨大的内容。我们做了采访和调查,杨佳最后难免一死,但是整个司法系统里面 洞百出。我和刘晓原律师两人,他从法律的角度,我从伦理的角度谈了这个问题,谈了个人和国家的关系,司法个 人不同案件之间跟社会的复杂关系,一个普通的公民和这个国家权力之间,尤其是极权国家之间可能遭遇的无法扭转的悲剧。所以对我的影响是很大的。我通过这个事件认识到了很多问题。关于这个我们已经做出了一个片子,刚剪完,在一个月内会出来。

网络提问:艾老师,陈丹青认为您是左派,他说左派具有反权威,同情弱者,主张革命等特质,您认为您自己属于哪一派呢?

艾未未:我说过左派和右派都是学者之间的事,对公民来说只有草泥马派

网络提问:在您的5.12调查行动中警察问的最多问题就是你们后面有什么样的组织,谁在资助你们,当时被问到这个问题时您是怎么回答的?

艾未未:我觉得如果告诉他们我后 面有一群马的话,他们不会相信。因为他们的智商低,他们对于“草泥马”到底是什么还闹不清楚。关于警察问我的问题,我也给安全部门做过很明确的回答,我说你们太低估我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收买得了我。

现场提问:我的问题是关于 您维权的原动力。某些艺术家说艺术是艺术,政治问题是政治问题,社会问题是社会问题,您自己是怎么看的?

艾未未:这是两个问题。关于艺术与政治的关系,很多人说艺术是艺术,艺术是非常高雅的事,而政治是很肮脏的事儿,不要把他们混在一起。可能有这样的事情,但我没遇到过。在我的国家里什么东西都与政治有关,你说一句实话跟政治有关,你表达一句正常的情感和政治有关,不管怎么样做都和政治有关。从出生的那天起你就是政治的牺牲品,当你所获得所有的信息都是被改变的信息时,你不可能跟政治无关。

关于维权的原动力,很简单,因为维权这个事儿,说得通俗点儿,就是你的一件东西被别人拿走了,你会很高兴么?当然不会。除非你不认为拿走的东西是你的,或者你还有另外一件。

我们的权力,我们基本的获得知识的权力、表达的权力,这些被拿走时,我觉得作为一个艺术家,这是我所谓创作活动的基础。这就是我一直在为google说话的原因。我觉得互联网自由的交流和表达是 google公司能成功的基础,伦理道德基础,这个基础是不允许被伤害的,不像你在卖石油或者卖钢铁,你可以说煤矿塌了,死了多少人跟我关系不大。但是如果像google这类互联网公司,不去维护他最基本的理念的话,不能够成为这样的在国际上领先的公司。包括使用者的隐私权、安全问题。每个人对于权的认识是不同的,但是在一些基本的权上,每个人都是有份的。如果你不参与,你只是把这个重量放在了别人的肩上,你让那些今天在监狱的人为我们负担所有的重量,因为他们把太多的问题担在了他们自己的肩上了。

网络提问:您的所有努 力就是希望政府能够改良吗?没有更高层次的要求了?您的最终诉求到底是改良政府还是改造政府?

艾未未:政府是我们遇到的一个明显的矛盾,政府也是我们的一个产品。实际上我们做的所有努力,最高的要求是改良自己,让我们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这更好的人说得好像有点儿矫情,实际上是指对他人有用的人。因为我们在谈社会,如果是个人当然无所谓,你可以选择各种类型的状态。但如果在一个社会当中,你为了对他人,或者他人你能够有效地、有益地相处,那么一定得有一个很有效的政权,这个政府必须为我们工作,来处理所遇到的问题。当我们不具有这样的政权时,我们一定要去改造他,不然这会影响到我们所有人的生存处境。

中国政府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每天在影响着多少亿人的生活品质,一个三聚氰胺的问题,有三千万的孩子受害,这三千万人当中,结石超过四毫米的有三十万,在这三十万人的家长当中,政府说赔 你两千赔你一千块钱拒绝接受政府协议的大概不超过三十个 人。那么在这三十个人中,仍然愿意说我们要跟政府把这个问题讲清楚的,可能不到三个人。这三个人中有一个叫赵连海的这两天被判了,因为 他是一个组织者。所以这是我们民族的现状,这不是政府的问题,这是所有的孩子家长的问题。

现场提问:我想问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你觉得政府应该怎么样,或者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政 府?或者说现在这个政府能达到你的理想,还是你想把他给换掉然后让一个你想上的来上?第二个问题就是你觉得我们的政府现在还有改良的空间吗?

艾未未:我觉得这要把事情拆开来看,首先我们要变化地看问题,因为政府也是由人构成的,也是一个系统,那么它都是有改良的空间,只是我们要花多大精力的问题。关于一些原则性问题,比如说政府合法性问题,他是不是投票选举来完成的政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当然香港也遇到了公投和一人一票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原则性的问题,一个基本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如果说政府愿意这样做,那当然他是一个在改良的过程。再比如说司法可以独立,那么这也是一个改良的过程;比如说新闻能够自由,我们能够允许自由报道,这也是一个很大的可能。但是我们发现 这个政府在这些问题上是完全不让步的,那么这样的政府只有一条路你是说把他搞掉?做掉?,这么说挺狠的,估计我在回去之前就会被做掉。他们应该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很显然他们一直是这样做的,我们今天为什么会讨论这些问题,好像大家都很关心也是因 为这确实是一个非常缺少理性和非常缺少眼光的一个政权。

网络提问:中指办这个活动还会开展下去吗?有人批评这个活动过于情绪化,你认为这个活动的意義是什么?

艾未未:我觉得生活在今天的社会 里,不情绪化我基本认为他是死人。不可能不情绪化,因为我们活得太郁闷了。中指办是你对你所有不喜欢的东西都可以竖起中指,除非你的中指已经在东莞的工厂中被切断了,那伸出你的拇指也可以。

现场提问:香港其实有很多的学生非常关心中国的未来,但同时觉得非常的无力,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从中国维权人士的角度来看,你觉得 香港在现在或者未来可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艾未未:第一个是无力感,无力感是说你使不上劲,为什么呢?因为当一个国家被一个政治集团绑架以后,拥有所有的资源、军队,他不跟你以理性来谈,他动不动以其他方式来要挟的时候,不光是香港的关心政治的人,包括国际上所有的国家都会感到无力,包括美国也会感到无力,欧洲也会感到无力。很多官员或者政府人员都问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好像做什么都没有用处。 正是这样国家的一个特征,就是他拒绝谈话,拒绝对话,拒绝接受更好的意见。这个拒绝必然要带来灾难,因为它不是一个科学发展的方式。它拒绝这种可以自我调整的可能。

香港的地位我觉得非常特殊,这两天我对香港的认识也有新的变化。大家会认识到中国的内容是和你所处的政治环境还有今天的一些可能性都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香港能做到的东西是非常 多的,现在做的可能还很不够。

网络提问: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但是为什么艾老师一直在挑阴暗面来说,为什么总给政府找茬?

艾未未: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问题都是有两面性的,但是两面性是由 两个一面性来完成的,我的特征是我在两面性中选择了其中的一面。我认为我有很多理由去选择这一面,因为另一面是很强大的,他们是有着所有的国家机器、 军队、七千万党员,然后有着无数的利益集团,所有东西都是属于他们的,那我选择了困难的一面这有什么问题呢?好像并没有占据太多别人的资源。

现场提问:我之前在一个访谈上看过你说一句话,就是说世界上只有两种观点,一种是别人的,另一种是艾未未的,当然这可能是一时的感觉,或者你现在也已经推翻了,但是我想问在艺术创作中你作为一个个体,您可以用你个人的自由意志或者想法去完成,但是当你进行公民调查的时候,会产生一些很深刻的自我怀疑吗?就是说在你和这个世界发生越来 越深刻关系的时候,在这么多复杂性之中,你会重新定义你跟这个世界跟别人的关系吗?

艾未未:在我可能成为一个完善的或者是完美的人之前,我首先要发现我是谁,我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在帮助我完成这件事情就是说在这个问题出现的时候,我是谁,我是怎么样看待这一个问题的,这个是对我最重要的问题。其他的理由,或者原因,或者道德,或者宗教,他们已经被很多人接受,或者延了 很长的时间,这些东西怎么体现在我的生命上。我比较珍惜生命这次偶然的机会,珍惜这段没有多长的时间我不太信仰其他方式,我只有这么一种方式,就是从自身出发,由我来做一个鉴别。当然这首先建立在我认为我和他人没有什么太大不同,如果我关心这个问题,一定有另外的人也关心这个问题,如果我说这样做不对,也会有别人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现场提问:您刚刚说到 任何艺术活动都不可能和政治没有关系,但是人的精力毕竟有限,在您为维权奔走呼号,您在表达您的内心感受,以及您的才情之间有没有过矛盾?在立德立功立言 之间,您是怎样权衡的?

艾未未:后面那一句话听不懂,我听不得什么立的。 我觉得过去的所有的道德方式,他们存在过,我只能说他们是那个时期的一个罪证。我们今天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有自己的标准和自己的内容,即使我们全无全新的内容,我们的生命仍然不够长,我们就不要把这些过去历史遗留的垃圾堆在我们的房间里,最好把它打扫出去。

关于政治和艺术的关系问题,艺术是无法从人的情感、人的判断中抽离出来的。无论是抽象的艺术,包括最远古的艺术品,都和当时人对世界的理解人 在宇宙中的关系的理解完全不可分割。 再强大艺术,对于人的道德伦理,有更强的位置,这是没有任何矛盾的。凡是在这个问题上有矛盾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

网络提问:有一个新浪的网 友想问艾老师,你为什么不移民,为什么还要待在这个恨之入骨的国家?

艾未未:恭喜新浪,一个非常新浪式的问题。嗯,我喜欢很脏很臭的地 方。

网络评论:还有一个新浪网友回复说你之所以现在还待在中国是因为你还能忍受,如果你明天无法忍受的时候,你可能就会移民了。

艾未未:实际上我能待在中国是因为我无法忍受。我明天能够忍受了,可能我就会移民了。 

现场提问:今天我们在座的很多人对于中国社会很多问题都非常关心, 但我觉得很多民众认为很多事情跟他们无关,因为跟我没有关系,所以我不关心,不管是道德上善还是恶都与我无关。我想问的就是您认为我们这些关心社会现实的 人,对那些认为社会与他们无关的人,我们能做些什么吗?改变他们能改变社会吗?

艾未未:我觉得你们应该直接打他们,你打他就跟他有关了。其实你可以这样去想,世界分两种人,一种人认为我们跟我们周围人有关,当杨佳的母亲被人关起来改了名字的时候,你会想当你母亲遭遇到这样的事的时候你会怎样。杨佳在二审的时候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到底打我了没有,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整个中国的公检法都不能回答。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没有人敢回答,这怎能说和每个人无关呢?这跟每个人都有关。这样都说跟他无关,这样的人已经低于人的定义了这种时候确实跟他无关。

现场提问:我十分敬佩您的勇敢,可是我觉得中国大陆有很多恐惧的人, 就像你说的毒奶粉事件之后只有三个人肯跟中国政府说“这个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只有三个人肯这样做。我觉得这个恐惧感在维持中国政府的猖狂。你觉得恐惧感背后有什么忧虑, 该怎么解决呢?

艾未未:恐惧大概是世界上极权政权制造的最大的产品,我说“made in china”制造的最大的产品就是恐惧感中 国人无时无刻在消费着这个恐惧感,当然恐惧感会被很多事情装扮成其他样子,比如说娱乐化,或转 嫁为生存的一种必要的手段。这是一个民族性的问题,很难说这个民族的病到底是什么,因为我不是医生。极权政治最大罪恶在于它污染环境,败坏教育体系,伤害最大的是人本身,人的灵魂,人的是非感,人的觉悟的可能,他们最成功的一点,也是他们最大的罪恶。这个罪恶需要很多人来声讨。罗马尼亚女作家Herta Müller谈到这个问题时说我写作是为了那些没有办法再发出声音的人在写,这句话包括了很大的道德含义,即每个人生存是跟他人生存的品质和条件有不可分割的关系。这种恐惧我们不去征服它的时候,它会延续传播下去因为我们的父辈没有为我们作出努力,或者说没有作出足够的努力,我们今天还有这个恐惧,如果不做出努力,我们后代仍然会有这个恐惧。 

现场提问:前段时间有个官员就说教育制度改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可能需要一段很长的时 间,可能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有一些官员我们知道他们是真心去做这些事,但是他们可能是需要一个时间。当我们社会面对这样问题的时候,我们是应该给予一种宽容,还是我们要求政府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改革?

艾未未:我给你一个很清楚的回答,而且是一个最终的回答:不要给他任何时间。当一个政府用了60年来败坏了它所有的名誉的时候,不要给它任何时间。当一个政府有着所有的资源,仍然在限制着每一个人生存权利的时候,不要给他时间。我们应该让他立刻结束。

现场提问:我在 twitter上看到您和余杰老师有一个冲突,然后他把您Block了, 因为这个冲突不是第一次,不是你和基督教徒之间,而是在维权人士之间,比如刘荻和胡佳, 比如艺术圈被拆迁的时候,也有人出来骂你。我 们看到很多维权人士,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但是在维权的路上会彼此掐架。您怎么去理解这些行动上很荒谬的问 题?另一个问题就是我想知道您对于宗教在整个中国变革当中产生力量的看法。

艾未未:两个问题,一个是我和余杰那个王八蛋的问题,因为我怎么骂他王八蛋都没问题,他说“我是清教徒,我不骂人”,他试图影响刘晓波入教,我对宗教没什么太大问题,我只是觉得他歪曲了宗教的含义。他说“我们是没有敌人的”,那么你在监狱里好好呆着吧。我觉得一个没有敌人的人你待在哪儿都是一样的,所以我很祝福他们。我觉得人类有信仰、 有宗教是灵魂的需要,这个不懂的人最好不要乱说。我针对的是对他作为个人,我觉得任何一个信仰宗教的人应该爱护宗教,不应该把宗教绑架为让自己成为在道德 上有优势的人,我觉得这是最大的问题。很多教徒没有奉行这个原则,他们是对宗教的亵渎,或者他们是打入宗教内部的便衣。

我觉得任何类型的宗教,或者是说群众组织、群体,都是限制极权的非常重要的条件。我们需要复杂的社会,我们需要有不同类型的情感和我们的理想寄托的空间。这些空间无论在什么样的外衣下我 都相信它对人是有益的。

现场提问:您通过互联网上的言论影响了非常多年轻人,我知道还有一批年轻人在您身边工作和学习。所以我想问一下您怎么看待通过现实通 过言论通过工作来改变自己。另外一个就是您身边的年轻人在您身边工作之后做出了怎样的改变是令您最欣慰的。

艾未未:我最欣慰的是我周围的年轻人他们多数都说:“艾老师,我听了您那句话以后我就退学了,我就不想上学了,我能来你这么?”我说你当然可以来我这。然后他们在我这工作,最大的麻烦是他们不走了。我观察了一下我旁边的年轻人,我比较欣赏的年轻人是他们有独立行为能力,他们可以一个人走向一个方向,可以在孤独中生存。他们有这种自我辨识的能力,他们很自信。其他的知识和能力我觉得都很低,因为是学生,因为没有经验,不是每个人生来就应该有很强的能力,能力实际上是对人很大的一个考验。但是我觉得他们还是能够有一种对自我信任以及快乐的能力。他们会觉得这样会使自己很愉快。我很尊重这样的人,能找到自己快乐的能力。

现场提问:生活在令人愤怒的国家,您的作品反而会表现得更平静,有很多对材料的探讨,对连接的 探讨,对日常用具其他可能性的探讨,您怎么看待这种作品的转化和您生活环境的变化。

答:艺术需要找到一种方式。 Benjamin说过一句话一个成功的作品是个人能将他的个人情感和作品剥离开来。我当然不是有意识这样做,但是可能在心理上 有这个需求。我想找到一种结构或者方式,它能够有自己存在的可能,是一种可以生长的结构。这是从另一种方式来解读我和现实的关系, 它有可能是你认为理想的一个关系,或者说是一种新的可能。

网络提问:您的调查行动做了很多工作,会不会因此影响您在艺术上的投 入,据说您每天花8个小时上twitter,您还有时间搞艺术么?

艾未未:我不知道网友认为艺术应该怎么搞,我一直认为我不是一个什 么真正的艺术家,或者一直搞艺术的艺术家,我是一个做一些很乱七八糟的事,有时候会有一些想法,那么我现在不管做什么人们都会认为是艺术,因为我已经在艺术界的名声太大,我也不必发愁这个事了。我过去30年中,我不管怎么做什么人们也不会认为我是艺术家,因为我 那个时候好像怎么都成为不了一个艺术家,尽管我苦思冥想地要成为一个艺术家,这个世界有时是很荒谬的。

现场提问:我感觉到您把期望 和重点都放到个人的主见和吸收资讯的能力,但您怎么看待现在我们已有的民主机制,比如公众广播,好像BBC,好像议会民主,您觉得这个是未来世界不再需要 的事情吗?还是在中国不太可能呢?在香港这个有限度民主的社会,我们有一个发育不良的公众广播——香港电台,有一个发育不良的议会民主——香港立法会,我 们应该怎么看待它呢?是完全推翻它,还是帮它发育呢?

艾未未:我觉得帮他发育是很难的,推翻它是可能的。咱们待会完了就可以占领 公共电视台或电台, 为什么不可以?我相信我们过去所有的系统都无法解决我们未来的问题,他们可能给我们提供一些失败的经验,让我们知道他们是这样的糟糕,这样的没有用处,所 以我们无论怎么不关心现实,都被强迫做出选择,因为这个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

网络提问: 当中国民主化以后,您将会继续您的艺术事业,还是会从政?您希望后人怎样书写您 在历史中的价值?

艾未未:我是一个体重220磅的胖 子,曾经疯疯癫癫地在世界上混了一段时间。

网络提问:什么时候中国公民可以直选领导人?您如何看待以民众素质不高为由而拒绝民主?

艾未未:我觉得我们从明天起就可以从网路上选举我们的领导人。我们每天都可以这样做,我们每天都可以诅咒极权政治,我们可以让他们迅速死亡,而不是说“昨天他就该死,今天怎么还没死?” 民众的素质不高就是我们的素质不高,我没有办法,我们是民众的一部分,所以我们提高我们的素质就好了。

现场提问:我现在做一些有关 中国内地NGO提 高政府透明度的调查,可是我发现非常难找到这些project,我 想请问您对于这些在内地去提高政府透明度的NGO有 些什么样的看法,以及你觉得它们的前景怎么样,怎样才有一个可行的模式?

艾未未:我觉得这个是非常重要的, 不断问问题,只有加快问问题的频率和具体性,才能够使这些说谎的人,或者不愿回答的人,把他们逼到一个角落里,当然这个要有很多的技巧和能力,你要熟悉大陆的法规,从法规的角度来说是有很大的空间和支持的,只是他们不按照法规来做,当然这个时候应该把它以更清楚的方式公开,让大家看到什么人在违法,什么人在什么情况下违法,我们做的只能是告政府,当然告来告去可能他们还是不理你,但是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我们都是如此善良地信仰着非暴力,所以只能是这 样。

现场提问:刚才在说改变的问题时,都在谈论体制外的改变,我有很多优秀的朋友,他们在内地正在准备进入公务员这个体系里面,有些同学 跟我说,与其让这些混蛋来改变,还不如让我们自己来改变,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积极的态度,你可否对这些即将进入体制内的人说些什么?昨天我在聚餐时看到您的 儿子,您觉得他是您的希望还是说他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独立的一个人,您希望他以后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艾未未:关于公务员这个问题,我实在回答不了。我本来说我可以竞选人大代表,我想这个体制的特征就是排斥对它有可能具有威胁的人,在经过这个过滤系统后,你还有多大的可能去改变,我很怀疑这个问题。我希望我所从事的事我的儿子都不应该知道,或者说他不应该再经历。

杜婷:好,我们今天的时间差不多了,艾老师还有没有什么总结?

艾未未:这是我做过的交流中最好 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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